音刃只是个障眼法,真正的攻击是绑在道具绳上的钩子。靳丞能让他逃一次,绝不可能让他逃第二次。
小偷却又怪笑一声,身体突然缩小,从那件被勾住的衣服里钻出,来了个金蝉脱壳。
靳丞追着他进入眼眶,两人陷于黑色宝石的海洋里,那滋味比在少年儿童最爱的海洋球乐园里扑腾更酷。
缩小后的小偷身手更灵活,虽然没了那顶神奇的帽子,依旧滑不溜秋难以抓住。靳丞刚追进来,他便又从另一个眼眶里逃出去,末了还回头朝靳丞招招手,满是嘲讽。
有意思。靳丞挑了眉,却并未急着追。他扒拉开黑色宝石从眼眶边缘探出头,抬手在伊索脸上重重一拍。
粉尘扬起,又轻轻落下,在伊索身上勾勒出泛着淡蓝荧光的脚印。
魔女的骨灰。靳丞曾在《风雪夜归人》副本时用过的道具,用来追踪的绝佳配备。
他追着脚印而去,但没有追得太紧,比起立刻抓住小偷,他更想知道这个小偷到底想要干什么?
可十分钟后,当他闯进一栋糖果屋时,只看到巨大的糖罐外头放了一双鞋。糖罐上还用白色的糖粉画了一个小偷的简笔自画像。
一排整齐的珍珠牙齿,像石榴籽。
人追丢了,靳丞倒也不生气。他拎起那双鞋子看了看,心想:第一次是帽子,第二次是衣服,第三次是鞋子。
下一次,小偷还能丢什么呢?
他有种预感,小偷的目的一定与伊索有关。于是靳丞又再次回到了巨型人偶所在的广场,躲在帽檐上,打算守株待兔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小偷又出现了。
他偷偷摸摸地从背后爬到了伊索的肩头,躲在他的衣领里左看右看,确定周围没有人发现他,便又继续往他的耳朵上爬。他还保持着变小的样子,呲溜一下滑进了伊索的耳蜗,又从耳朵钻进了伊索的脑袋。
靳丞其实在他出现在附近时就发现了他,但权当不知道,叼着棒棒糖趴在帽檐上,观赏了他攀岩的全过程。
这一次,靳丞终于看清楚小偷在做什么他在偷宝石。拿了个布袋,拼命往袋子里塞宝石,而无论他塞多少,那袋子都没有饱和的迹象。
靳丞勾着帽檐,一个倒挂金钟从伊索的眼眶上方探出头来,挥着棒棒糖,热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:嗨。
小偷僵住,滑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之外的表情。他反应很快,几乎是立刻抓起一把宝石往靳丞脸上扔,继而夺路狂奔。
靳丞跳下,又一钩子甩出去,成功钩住了他的裤子。
小偷转过头来,瞪大眼睛。
靳丞挑眉:你有本事再脱啊。
小偷还真脱了。
又是一次金蝉脱壳,小偷帽子没了、衣服没了、鞋子没了,现在连裤子也没了,穿着衬衣和一条白色的大裤衩,泥鳅似地顺着伊索的鼻梁往下滑。
咻他整个人呈抛物线甩出,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,继而落在黑伞上。
怔住。
小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我布袋呢?
他急忙抬头,就见靳丞从伊索的肩头探出脑袋来,手里甩着他的布袋,笑得好不得意、好不欠揍。
还给我!小偷气得跳脚,珍珠做的牙齿都在打颤。
就不。靳丞转头就把布袋里的黑色宝石重新倒回眼眶,那里头不知装了多少,竟然倒了足足三分钟也没有倒完。
小偷又重新爬上来,想要从他手里将布袋夺回。可就在这时,其他的人偶们终于发现了在上头作乱的两人,成群结队地涌过来。
那场景,从上面往下看,就像无数蚂蚁堆叠着在往上爬,越聚越多、越聚越多。眨眼的功夫,人偶的海洋就已经漫过了伊索的膝盖。
也因为聚集的人偶数量过多,伊索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晃动,有倾倒的趋势。
倒了!
倒了!
倒了!
人偶们大声喊叫着,却没有停止往上爬的动作。可能比起保护伊索,他们更想把两个可恶的入侵者打死。
恰在这时,伊索真的开始了倾斜。
小偷眼看着就要爬上眼眶,这么一倾斜,他脚下一个趔趄就从脸颊滑落。幸亏他眼疾手快勾住了锁骨,这才免于一劫。
靳丞加快了手里的动作,眼眶里的黑色宝石也越来越满。哐当一声,最后一枚黑色宝石从布袋里倒出,但眼眶里已经很满了,那颗宝石便被弹了出来,落在了靳丞的掌心。
呼呼的风刮过他的耳畔,伊索已经倒了一半,与地面只剩四十五度的夹角。人偶们纷纷从伊索身上滑落,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在满是瓷偶碎片的广场上。
噗!
噗!
噗!
尖利的碎片扎破了布偶的身体,也损毁了木偶的关节。远远看去,宛如一个大型玩偶丢弃现场。
靳丞也从眼眶处滑落至鼻梁,但他的动作依旧没有丝毫慌张。哪怕此时此刻,小偷又爬上来,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把宝石还给我!他大声呼喊。
靳丞笑了,掂了掂那最后一颗黑色宝石,在伊索即将倒地的最后一秒,将它嵌入还剩一丝缝隙的右眼。
咔哒。完美。
魔法的光芒自那黑色宝石上一闪而过,靳丞向后跳跃,借此来避过人偶坠落之祸时,他看到伊索忽然眨了眨眼。
那双眼睛活了。
瓷白的脸颊透出生机,僵硬的身躯变得柔软,伊索在坠地时伸手,巧而又巧地将身体撑住。
可他太大了,手掌触地刮起的劲风将广场上的人偶们吹出老远。瓷偶的碎片在风中叮当作响,整个广场一片狼藉。
而当他活过来时,靳丞确认他就是伊索。
他们长得一模一样。
都是你!你夺走了我的宝石!小偷隔着伊索的一条腿向他提出指控。
你明明是偷的。靳丞摊手。
坏蛋!
嗳。
伊索低头,看着脚边的两个小不点,眸光里露出一丝懵懂和困惑。
靳丞友好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,随即电射而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小偷的脖子,并将他掼倒在地。
谢谢你的夸奖。靳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