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十来分钟后,在二楼溜达着,正在犹豫要不要趁机逃跑的孟于飞,被人用匕首抵住了后背。
欢欢。熟悉的略带沙哑的低语,仿佛敲开了孟于飞的天灵盖,给他泼下无边冷气。
孟于飞不用细想就知道是谁,可他稍稍一动,匕首就刺进了他的后腰,一点点推进。熟悉的诅咒之力扩散开来,孟于飞打了个冷颤,不敢动了。
郑莺莺用斗篷挡着匕首,假装跟他说话的样子,把他带进了走廊一侧的空房间。
门关上,孟于飞才看到郑莺莺的脸,暗自懊悔自己的大意。他怎么就没想到,郑莺莺有万象斗篷,可以易容换装。
可郑莺莺明明跟钱伟去找靳丞了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!
楼上那两个人什么关系?郑莺莺问。
不就是孟于飞眼珠子一转,不就是旧情人关系吗?我刚开始也很惊讶,没想到江河能瞒得这么好。
郑莺莺没有答话,但孟于飞能明显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更冷了,冷得像刚从停尸房出来。孟于飞不禁幸灾乐祸地想:以这位的脾气,说不定过段时间江河就真的变成停尸房一员了。
孟于飞虽然严格来说跟江河没什么仇,可他也不喜欢这种玩脑子的聪明人,衬得别人很傻似的。
这么想着,孟于飞把刚才路上碰到的事情都跟郑莺莺说了,甚至添油加醋了一番,最后道:我看江河八成是要回到深红的身边了。
郑莺莺眸中寒光乍现,闭嘴。
孟于飞闭嘴了,心里却还得意,可谁知得意没几秒,郑莺莺忽然一刀刺入他的小腹,再踮起脚一记头槌顶在他下巴上。
端的是一个出其不意。
明明是下巴遭到攻击,可孟于飞也觉得眼前一黑,再加上诅咒之刃的吞噬能力,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。
郑莺莺伸出双手托住他,把人轻轻放下,没有发出大的声响。
孟于飞昏迷前看了最后她一眼,怎么也想不明白,郑莺莺会忽然对他出手。
郑莺莺当然也不会解释一句,她又故技重施把孟于飞藏到床下,而后用万象斗篷幻化成孟于飞的样子,直接往楼上走。
深红的房间里,她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赤着脚从浴室里出来,头发没有擦干,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。姿态闲适,只是手腕脚腕上的镣铐依旧没有除去。
劳驾?她把毛巾扔给了站在窗边的江河。
江河沉默片刻,终是走过去,给她擦起了头发。
深红坐在床上,江河立于床侧,两人靠得非常近,近得江河一低头就能看到水珠滑落在深红的领口。他的动作不快,沉稳中透着一丝熟练,可见不是第一次做。
这么近的距离,江河的手指难免有时会碰到深红的后颈。他的手指冰凉,深红的皮肤却很灼热,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碰撞在一起,带来异样的触感。
没人说话,呼吸声便主宰了这片不大的空间,让室内的气氛都变得黏着起来。
深红全身都放松下来,仰起头看着江河,姿态略显慵懒。她抬手,似是想要去触碰江河的脸,却被江河偏头躲过。
他微微后退一步,道:请自重。
深红的手顿住,眸光瞬间转冷,我已经给你机会了,江河。
这次江河干脆放下了毛巾,说: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,我只求你收手,不要再去争夺乐章。
可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拿不到乐章,林砚东和靳丞那些人,会放过我吗?在这个永夜城里,有人会放过我吗?
江河默然。
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来?哪怕我被关在最深的地牢里,也还有人要算计我,把我当成一颗棋子。说关就关,说放就放,借我的刀杀人,用我的命博出路,有谁真的想给我一条出路吗?深红满含讥讽,抬手指向门口,就连外面那些小喽啰,怕也在心里算计我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?江河,不是只有你才聪明。
江河直视着她的眼睛,神色依旧镇静,这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吗?你不把别人的命当命,别人当然不把你的命当命。
闻言,深红蓦地轻笑一声,低下头来。那些讥讽、那些愤懑,在此刻好似烟消云散,她抓住江河的衣摆,好像心里只剩下了一个问题,她问:你也这样吗?
江河反问她:我该信你吗?深红。
深红又抬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江河:你说别人算计你,把你当一颗棋子,可我又怎么能判别得出,你现在对我示好,是不是也想利用我?
深红微怔,随即笑了,你还在气那一刀对不对?当初我只是太生气了,你说要跟我分道扬镳,可我不愿意。你了解我的脾气,得不到的东西我宁愿毁掉,所以我刺了你一刀。可实际上,哪怕我当时失去了理智,你也不过是去坐牢而已,我并没有真的想杀你。江河,你对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
不过是去坐牢而已。
江河看着那双因为浴室热气蒸腾而重新染上红润的唇,听着她嘴里说出来的话,明明是在跟他解释,心里却愈发的寒冷。
还带着一丝迷茫。
与深红分道扬镳,是当年的江河给深红下的最后一剂猛药。他实力不够,没办法阻止深红杀人,但在他心里,深红会变成这样,万恶的永夜城负一部分责任,死灵法师的特殊性也负一部分责任,是所有因素的推波助澜,才让她走上了不归路。
江河想保住她的,哪怕所有人对深红喊打喊杀,但在当时的江河心里,他从没想过要背叛他。所谓的分道扬镳,只是他的筹码。
他要用自己来赌一赌,赌他在深红心里的地位,赌她会不会因此收敛。
最终他赌输了,当深红那一刀刺过来时,江河在她眼中看到了明确的杀意。至少在那一刻,江河相信深红是真的想杀了他的。
即便如此,在紧随其后的大围剿里,江河依旧替她藏起了命匣。
如今想来,他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
见江河迟迟不回话,深红重新伸手攀住江河的肩膀,近距离地看着她,与他呼吸交闻,言笑晏晏,如果你真的忘不了那一刀,那我让你也刺我一刀怎么样?这样一来,我们就扯平了。
江河被她握着手,向她身上引导。
蓦地,他的手放在了她脖子上,慢慢收紧。
深红却还在笑,也不挣扎,你看着我的眼神好可怕,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留你在身边吗?你看起来只是人群中平平无奇的一个,除了聪明一点,还没露出什么特别的地方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
江河声音低哑:为什么?
深红:因为你的眼神。你有的时候会突然露出很可怕的眼神,就像现在一样,很突然的,很可怕的,让人心悸,却又有点行动
她不顾自己脆弱的脖颈还在对方手中,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他的眼角,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迷恋。
气氛暧昧又危险。
像缠绕着玫瑰花的毒蛇,吐着信子。
江河的手越收越紧,两人在对方的目光中,却又好似越陷越深。可就在这时,深红神色微变,眸中陡然闪过一丝冷冽神光,挥手,一道劲风撞开大门。
谁在那里?!
断喝声中,一个男人被门板撞飞,重重砸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,捂着心口,脸色一片惨白。深红放开江河,几步便到了门口,面沉如水。
她几乎不给那人任何申辩的时间,张开五指,略一收紧,那人便被一股大力吸到了她的掌下。
略长的指甲刺入他的脖颈,鲜血很快涌出,他整个人抽搐起来,双眼翻白。深红嫌弃地将他丢开,而没过一会儿,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活尸。
听见动静赶来的连连看看到这一幕,脸色铁青。他当即想冲上去理论,却被队友死死拉住,看清楚那是谁,别冲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