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靳丞果然又拿出了他的小竖琴,单臂撑起靠坐在窗台上,抱着琴起了个调。他想了想,最终弹奏了一首《安魂曲》。
没有用上声波攻击的,纯粹的安魂曲,用以超度死去的亡魂。
安魂曲的声音很快就从教堂的阁楼上扩散开来,不管是白叶区的普通的民众,还是躲在暗处的玫瑰教派的成员,都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惶惑、惊惧、愤怒。
有人不可遏制地低下了头颅,有人紧紧握住了剑柄,而阁楼上此时又来了一个人。一头蓬松的红发,远远望去就像巴兹。
凯尔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随即问靳丞:你确定这样能行?
靳丞道:他长得不怎么像,不过他只需要在这个窗口晃几下就可以了。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,就会生根发芽。唯一需要担心的一点是如果待会儿来的敌人太过强大,我们要怎么活下来。
这可说到凯尔特的长处了,他拍拍胸膛,说:你放心,我已经在各处布置好了魔法阵和陷阱,除非有反叛者伊索或红衣祭司那样级别的人物前来,否则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。
闻言,靳丞忽然想起了什么,你说罗杰里德阁下正在追踪伊索?
是的,伊索的危险程度大概比两个红衣祭司加起来都大,但他神出鬼没,这次好不容易抓到他的尾巴,罗杰里德阁下怎么也不会放弃。
因为靳丞与伊索有过正面的接触,所以凯尔特并未将这个消息隐瞒。他也在观察,观察靳丞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反应,来判别他的真实立场。
靳丞听到这个消息就放心多了,伊索被罗杰里德拖住,至少不会再突然杀出,可另一个红衣祭司呢?
期望他不会出现在地道里。
而就在靳丞的担忧浮现心头时,被他惦记着的红衣祭司,正在城外的某个葡萄酒庄园里。头顶是烈阳炙烤,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,不住地捂着喉咙咳嗽着,红色的祭司袍上满是污浊和血迹。
他的一张脸也早失去了原来的样子,脸颊肿胀,嘴里的牙也掉了几颗。
咯咯硌!丑陋又滑稽的魔偶在笑,用力地在他疼痛难忍的身体上蹦跳,还不断地拿手里的黑伞戳他。
魔偶的主人则坐在庭院的遮阳伞下边,一手支着下巴,一手摇晃着葡萄酒杯,流苏耳环被风吹着,在阳光下露出金色的光泽。
过了好一会儿,红衣祭司已经进的气多出的气少,他才放下酒杯慢悠悠站起来,拄着伞走到他身边,弯腰看着他,笑说:你现在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了吗?
你、伊索你不要太猖狂主教大人不会放过你的、咳、咳红衣祭司艰难地睁开眼睛,断断续续地说:你这样做,分明是反叛!
伊索在笑,我本来就是反叛者伊索,不是吗?
你、你会被惩罚的
那又怎样?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们不要来干扰我的行动,因为你们,我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。刺杀大公?你们以为杀了他,扶持那位脑子只有针尖那么大的王子殿下上位,就能将法兰控制在掌心吗?愚蠢是多么可怕啊,竟能令你们在罗杰里德的眼皮子底下动手,制造出这么一桩笑话。
红衣祭司大口地喘着气,说不出话来了。
伊索继续道:我知道你们的打算。你们知道我的实验成功了,所以想提前动手,抢走这个功劳,好安到自己的头上去,对吗?我知道你们这一批人,向来将我视作异端,甚至想要将我除去,主教大人早就与我说过,让我不要与你们计较。
可你们怎么不听呢?伊索疑惑着,笑容愈发乖戾,那伞尖抵在红衣祭司的心口,只要他一动,就能刺破对方的心脏。
生死,只在他一念之间。
你如果、杀、杀了我主教大人也不会放过你的!红衣祭司快疯了,赤红的眼珠子紧盯着伊索,又恨又怕,伊索,你迟早会被钉在十字架上!
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。伊索把伞尖往前递了递,红衣祭司便痛得蜷缩起来,发出惨叫。然而就在这时,伊索蓦然转身。
罗杰里德。他念出这个名字。
真烦人。
简直阴魂不散。
与此同时,唐措挟持着巴兹走进了通道深处。他们拐过几个弯,慢慢地越走越偏、越走越偏,周围的温度也慢慢降低。
但唐措一直记着走过的路,他的脑内有一张自动生成的地图,如果他这地图画得没错,那他们仍然在白叶区打转。
十分钟后,四人来到了教堂附近。
唐措不动声色,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,蹙眉问:你们究竟要带我们去哪儿?
到了你就知道了,再耐心一些,我们还要走一会儿。魔法师走在前头,越是往前走,他的步伐越快。虽然这种提速很不明显,但怎么也瞒不过唐措的眼睛。
这是一条死路,前方是一堵结实的墙壁。魔法师靠近时,右侧墙上毫无意外地出现了一条通道。
这与先前的情况一般无二,通道总是这样突然出现的。可现在这个位置让唐措警觉,这里几乎处于教堂的正下方了,他们走到这里,真的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吗?
还是说,前面就是目的地了,而魔法师在撒谎?
思及此,唐措又悄悄打开技能面板瞧了一眼,余光瞥过手上的夜莺戒指,心中有了思量。
他停下来,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剑士,冷声道:你走前面。
剑士蹙眉,你不要再耍什么花招,我们带你来这里,已经表现得足够有诚意。
唐措却并不理会,直接收紧手中的剑。巴兹吃痛,脸色越来越惨白。
剑士沉下脸来,但他还记得上头的叮嘱,便只好按照唐措说的走到前面去。魔法师与他交换一个眼神,眸中的阴狠一闪而过。
这时,巴兹已经快吓到麻木了。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,脖子上的伤还在流血,疼痛成了他唯一保持清醒的途径。
对了,他还相信西奥多。
他一遍遍告诉自己,西奥多不会害他,于是壮着胆往前走。
恰在这时,唐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待会儿我一松手,你就往后跑。
闻言,巴兹想要回答,唐措的警告声又立刻将他制止,别动,不要声张。
巴兹闭紧嘴巴,不敢动了。
唐措再度看向前方,眸光冷冽。
魔法师已经步入通道,剑士也已经站到了通道口,从唐措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通道里面的情形。
你怎么了?我们快到了?魔法师提醒他。
我怎么知道前面有没有埋伏。唐措道。
如果我们要动手,早就动手了,更何况魔法师看向巴兹,他还在你手上,不是吗?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骑士,敢于用同伴的性命来威胁敌人。你放心,我的同伴绝不会像你一样。
唐措沉默片刻,这才带着巴兹走上前。
魔法师和剑士见他跟上,这才继续往前走,很快,唐措走到了通道口。而也就是在这时候,他忽然松手把巴兹往后一推。
巴兹谨记唐措的话,根本不敢往前看,撒腿就跑。但就是在转身的刹那,他瞥见了那条通道里密密麻麻的身影,和层层叠叠的魔法阵的绚烂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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