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隧道的壁面极其致密,簇拥之虫互相咬合在一起,將內外完全隔绝,外面的孢子碎肉,乱飞的蛇身残片全都被挡在隧道之外。
隧道成形的瞬间,陆渊迈步踏了进去。
暗红色的虫壁在他身侧蠕动著,簇拥之虫在主动推送他前进,陆渊的脚几乎不需要用力,整个人被虫流裹挟著朝铜柱方向快速推进。
“带上我!”
阿德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,老主教跨出了一步,但虫隧道的入口已经在他面前合拢了。
雷克的虫群只够维持一条通道的宽度,多送一个人隧道壁就会薄到挡不住外面的衝击,只有陆渊一个人过去了。
阿德里安站在原地,按著胸前圣徽的手指微微用力,他本来想亲自检查铜柱上的铭文,但这不是爭论的时候。
老主教转身面朝空腔入口,將圣眼的光芒调转方向,对准了正在重新涌入的食尸鬼浪潮。
虫隧道在碎石地面上快速前进,陆渊透过虫壁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模糊的景象,蓝骑士的猩红剑气还在闪烁,大飞升者的浅红色光芒在根系附近跳跃,更远处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涌动。
几秒之后,虫隧道的前端撞上了铜柱,虫壁自行裂开一道缝,陆渊从里面迈了出来,双脚踩在铜柱底座旁边的碎石上。
青铜柱矗立在他面前,近到伸手就能碰到。
柱身表面的破损比他预想的严重。
蛇形嵌合体根系驻扎过的那一段铜面几乎面目全非,根须扎入过的位置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孔洞,最深的几处已经穿透了铜壁,从洞口的边缘可以看到柱身內部暗沉的本体。
铭文在这些位置彻底断裂,纹路被啃食得只剩下浅浅的凹痕。
但陆渊蹲下来仔细看了几秒之后,绷紧的神经鬆了一点。
根系扎入的位置大多集中在铜柱附近的地面上,粗壮的主根是朝著柱基和周围的岩石缝隙扎下去的,柱身本体上被直接钻入的孔洞只是少数。
蛇形嵌合体的根系选择了更鬆软的岩土作为主要著力点,柱身只是被缠绕和挤压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铭文还没有完全失效。
真正被毁掉的部分不到柱面总面积的两成。
根系覆盖区域的上方,铭文磨损得更厉害一些,纹路变浅,有些地方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走向,但线条还在,暗金色的光芒在纹路深处顽强地跳动著。
再往上看,脱离了根系侵蚀范围的柱身中上段,铭文保存得好多了,纹路清晰锐利,光芒也更稳定。
整根铜柱的功能还在维持,损伤很重,但还没到崩溃的临界点。
陆渊心里做完了估算,鬆了一口气,破损情况比预想的要好,这是第一件事。
第二件事才是他真正的目的。
上一根铜柱给了他1/5。
画面里那个男人把碎片撒进了深渊中不同方向的铜柱,但具体落进了哪几根、分布在什么位置,他完全不知道,只能碰一根算一根。
这根铜柱里有没有第二块碎片,贴上去就知道了。
陆渊直起身,將手掌贴上了铜柱中段一处铭文保存较完好的柱面。
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,指腹能感觉到铭文凹槽的边缘,纹路精密得不可思议,每一条线条的宽度都不到指尖的三分之一。
下一刻,一股浓烈的知识气息从接触面涌进来,禁忌学的感知被瞬间激活,沿著指尖扎进铭文的纹路之中,和铜柱內部残留的同途径痕跡撞在了一起。
画面灌了进来。
和第一根铜柱不同,这一次的画面里只有一个人。
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站在一根铜柱旁边,身形微微佝僂,肩膀耷拉著,整个人的重心靠在柱身上,双手撑著膝盖。
他支撑了很久的样子,衣服的轮廓皱巴巴的,头髮的边缘在模糊的光线中散乱著。
他的嘴在动。
这一次有声音了。
声音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,词与词之间隔著很长的停顿。
陆渊听不太清楚,但禁忌学的感知在自动补全那些模糊的音节,將它们拼成完整的句子。
“后世的禁忌学者...”
男人的声音停了好几秒,然后继续。
“如果你看到了这幅画面,说明当前的封印已经失效。在青铜城最下方镇压著的那块血肉,可能要出来了。”
陆渊的手指在铜面上微微收紧。
“我在青铜城的青铜柱上留下了一把钥匙。当你收集到足够的钥匙之后,你將能看到其他碎片的存在。只要你能將其凑齐...在血肉打开封印的时候,你將还有一战之力。”
男人的身形往柱身上又靠了一点,好像连站著说话都很吃力。
“但请记住,钥匙不可以一口气全部取出。青铜柱的被动防御能力和钥匙碎片息息相关。只要你的意识与之勾连,隨时可以將其召唤出,切记...不要一次性全部取出。”
他说完了。
画面里的男人沉默地靠在铜柱上,头微微低著。
几秒之后,他的轮廓开始碎裂,从边缘向中心溃散,维持这段讯息本身就消耗了他最后一点力气。
画面破碎。
陆渊的意识从铭文深处被弹了出来,指尖的感觉恢復了,冰凉的铜面还贴在掌心下,左眼深处的知识之虫在缓慢地翻滚著安静下来。
视野边缘的灰白文字跳了出来。